此信息經媒體報導之後，在坊間引起一片嘩然。特別是網絡上傳來一片叫罵之聲，認為檢察院是多此一舉，有的網民甚至吼出：那些放過貪官的判決，沒見你們抗訴，反倒是放過一個弱小女子的判決，你們要抗訴。在眾多網民意念中，那個親手捂死正在治療中的妹妹，以「解脫」自己和家人照顧之責的19歲姐姐是一個無辜者，而任何希望對她進行處罰的聲音，都是冷血和殘忍的。此新聞發佈的當天，有上千市民聯名，要求放過凶手姐姐。

死者已矣，而讓生者好好活下去，似乎是多數人的善良願望。但在這善良願望的掩飾之下，我們能夠感受到的，卻是這個功利和浮躁時代的實用主義價值觀對人們生命觀的侵噬和毒害。很多人是基於姐姐殺掉的是一個拖累了家庭幸福的瘋子妹妹，她的舉動，是為了讓更多人得到解脫。他們的邏輯是：當一個生命被判定為無用或累贅時，人們就可以根據利益和效率原則，將他刪除掉。

這種赤裸裸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的生命觀，讓人覺得多麼熟悉而恐怖。試想，如果這種邏輯成為一個社會的主流心態時，會產生什麼樣的可怕結果？納粹可以以「無用和累贅」的罪名，殺掉猶太人和其他看不順眼的種族；紅色高棉，可以任意地刪除掉那些他們認為對建設國家沒用的老弱病殘；家人可以任意殺死自己患了老年痴呆的父母或臥病在床只能消耗卻不能創造價值的親人；老闆可以任意把那些受了公傷不能行動的民工逐出公司……

這一切都是可以冠之於「理性」和「經濟」名義的！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他們身上有高於普通動物的神性與悲憫，他們應該懂得，生命的價值，不應該以簡單功利實用的算式去算計。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取決於生活在那裡的最弱勢人群的生活是否得到尊重和保護。許多文明或努力走向文明的國家，在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對處於少數的殘疾人和病人提供包括公共設施和政策扶助，便是這個道理。

在「孿生姐姐殺妹案」中，我們真正應該引起重視的，是當下我們的公共衛生體系中，精神病人的社會管理的缺失。在寫這篇文章之前，我查了一下網絡，看到各式各樣的精神病人，因為缺少社會管理而傷害無辜者，而家人為了不讓他們惹禍，只能將他們用鐵鏈和繩索拴在家中。四川眉山一位婦女，被鎖在家中，一拴就是十八年；內蒙古烏蘭察布市71歲的丁轉雲用手銬腳鏈鎖住精神病兒子王寶柱21年；遼寧省凌海市一位母親為害怕精神病兒子提刀傷人，一鎖就是十八年；陝西西安市一位男子未婚妻患精神病含淚用鐵鏈鎖住愛妻……這樣的悲劇，令人痛心，而將管理和救治他們的責任，甩給原本已疲憊不堪的家人，確實很殘忍而不近情理，而這些無奈的家人們，是不是就可以將他們刪除了呢？

真正的理性思考，應該是在制度層面，政府如何在悲劇未發生之前，將他們和他們的家人拯救出來，使姐姐殺妹的悲劇不再重演，每一個生命，都應該得到敬畏，不管他在世人眼中是否有用。

近期廣受好評的法國電影《潛水鐘與蝴蝶》，是根據一位身患幽閉症，只有一隻眼睛能活動的人的自傳拍攝的，這位全身體功能基本都「無用」的人，卻用眼皮創造了奇蹟，試想，如果他的親人和醫生們覺得他已「無用」，而將他放棄之後，這個世界恐怕就不僅僅是少了一部經典那麼簡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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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2008 10:49:25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