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5月30日訊】(希望之聲報導) 聯結收聽明居正:各位朋友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到《中原大地世紀回眸》節目的現場,我是主持人,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明居正。今天我們同樣非常榮幸,再次請到旅居澳大利亞的袁紅冰教授來上我們的節目,袁教授您好。
袁紅冰:您好,朋友們好。
明居正:我們在前幾集曾經有不同的面向跟袁教授談論過很多事情,不管是對政治的觀察,還是對人生的一些體驗,我發覺袁教授是一個人生閱歷非常豐富的人。當然一方面是他個人背景的關係。二方面是他也有意去了解這個社會發生的事情。
作為我們這一輩的華人知識分子,不管在哪邊,有個課題大概是我們這輩子沒辦法逃避的,那就是「文化大革命」。我個人比較幸運,我在台灣生長,所以沒有直接受到衝擊,而對於您們這一輩大陸出生的知識分子來說,這是一個跑不掉的課題。
我過去和大陸朋友交往的時候,這部分的話題不是熟到一定程度是不能提的,因為提起來常常會把人心中,或者人這一輩子當中最深沉的痛苦再重新勾出來。但是我剛剛講到作一個知識分子,這個題目恐怕不能迴避。所以我們不是為了個人角度去挖這個事情,去舔這個傷口,或者去重新挖掘這傷口。
今天我們重新勾起的題目,其實是要做一個社會教育,讓社會來探討這個事情。很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在文化大革命的時候,您多大年紀呢?
袁紅冰:我當時14歲。
明居正:就是初中還沒到高中的時候,可是政治意識已經基本開始萌芽了。
袁紅冰:對,因為我上學比較早,我5歲就上學,所以很多事情就理解得比較早。
明居正:所以整個文化大革命,您差不多是在初中到高中這個階段,您說10年文革還延伸到大學時代對不對?現在回頭看過去,它已經結束30年,廣義來說,結束30年了。30年後您回頭看過去,在文化大革命當中,您印象最深刻的有哪些事情?
袁紅冰:最深刻的我想有四件事情,三件事是我親身經歷的,一件事是我聽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在1967年5月1號的時候,當時已經都停課,我和幾個夥伴就搭貨車一趟趕到北京,從內蒙古到北京。恰恰在5月1號的晚上,我們到了北京,正在東長安街上走的時候,毛澤東要接見紅衛兵,毛澤東坐著一輛敞篷車從長安街上走過,那無數的人,主要是年輕人,都湧向毛澤東的汽車。
明居正:您正巧趕上?
袁紅冰:對,人人互相擠到喘不過氣來,幾乎窒息,很多人被踩在腳底下。
明居正:那您估計當時群眾大概多少人?
袁紅冰:那很難估計多少人,只能說沒有任何一點空隙。當時我心理突然產生一個很恐怖的想法,我覺得我是在一群瘋子之中,為什麼呢?很多人被踩在腳底下的時候,人們不去顧這些被踩的人,而瘋狂的歡呼著湧向那個神─毛澤東。毛澤東過去以後,很多人就被踩死了。
我在現場就看到圍出來一塊,有一個少女長得很漂亮卻被踩死了,我看到醫生拿很粗的針管直接在她的心臟注射強心劑,醫生搖搖頭說,沒有救活。就在那一瞬間,我腦袋突然想到,如果毛澤東當時站在汽車上,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來,他臃腫肥胖的身體裸露在世人面前的話,這些美貌的少女還會湧向他嗎?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我只是想到一個文化大革命中關鍵的問題,那就是人們為什麼要那樣盲目的崇拜一個偽造的神?
明居正:在當時的情況下,他們有一點不由自主?
袁紅冰:對,這是一個大的悲劇。另外一個事情是我聽到的,就是在上個世紀70年代,有一個女思想犯被處決。處決之前,獄卒為了讓她不說出話來,用竹籤把她的下顎和舌頭串在一起,這位女思想犯被處決之後,屍體還遭到凌辱。她給人間留下一句遺言,她說:「我即使向鐵鑄的牆咳一聲,也能得到一絲回應,可是我向活人千萬遍的呼喚,卻猶如面對著死人。」這是多麼悲憤絕望的一種抗議。
我這次來到台灣,幾乎每一次演講,有機會我都要提到這件事,為什麼?因為來台灣的那天晚上,我夢見她。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但是我夢見她,她的舌頭和下顎仍然被竹籤串在一起,但是我覺得她透過嗓子發出很淒厲的呼喚。我理解她那個呼喚,就是要讓我不斷地代她進行講訴,代她鳴冤。
因為她不能講訴,即使在地獄中,她也沒有辦法講訴,因為她的舌頭和下顎被竹籤串在一起。所以我每次都要講這件事,而每次講完以後,晚上一定會做一個夢,有的時候在深夜,有的時候在黎明,就看見這個女政治犯眼睛裡流著血,從遠處看著我,但是我能知道她在感謝我。
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被她感謝,我自己覺得很慚愧,作為一個堂堂的中國男兒,我們不能夠避免這樣一種慘劇在自己的土地上發生,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感到慚愧。
明居正:所以每一次講起文化大革命的時候,我的感受都非常深沉、非常悲涼。我自己在學校裡教這個課,我比較幸運的是不必親身經歷這些事情,可是我也有跟您類似的情況,就是我每次看到這些故事的時候,對我內心深處造成的衝擊,真的是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個部分我想袁教授能夠回憶起的故事非常多,我知道這些事會讓人情緒非常的波動,我們聽到袁教授所說的兩個故事,其實就像我剛剛所說的,我每次看到文革的故事,有時候內心的衝動、衝擊真的是難以形容。
我產生一個不太好的想法,就是我很僥倖,在這個地方很安全的談文化大革命,我還不斷的讓您們去揭這個生命中的瘡疤。可是就像我說的,我揭這個瘡疤真的不是要勾起您不愉快的回憶,我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夠明白,這一代中國人經過了多少的痛苦,而這些痛苦對將來中國人去避開這些痛苦有多大的幫助。
剛才我們談到是北京的故事,可是我知道您大部分的時間生活在內蒙,您可不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內蒙的幾個故事呢?
袁紅冰:文化大革命的記憶,那些像濺在你眼睛上的血漬一樣,是不可以迴避的。我為什麼要講訴?我曾經跟一些朋友明確地說過,我就是要不停地、不停地的講訴,我是一個中國苦難的講訴者,我一直要講訴到中國苦難結束,因為現在中國的苦難仍然在持續。
剛才文化大革命那種悲慘的記憶太多了。我在很小的時候,有一個跟我一起長大的朋友,當時我們都住在內蒙古日報社的大院,他的母親和我的父親一樣,都是《內蒙古日報》的編輯,但是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母親是一個右派。
明居正:那就很可怕了!
袁紅冰:在文化大革命開始之後,紅衛兵就在我們的報社打壓、批鬥他的母親,他的父親被迫陪鬥。當時他們在他母親身上掛滿高跟鞋,使用各種各樣污辱她的語言。
明居正:他父親不是右派,而他的母親是一個右派。
袁紅冰:但他父親也被綁在那邊。這位陳寧寧為了想加入紅衛兵,為了表示對毛澤東的忠心,他主動批鬥他的母親。
明居正:按照我的理解,以他的背景來說,應該不可能參加紅衛兵。
袁紅冰:但是他為了表示自己跟階級敵人劃清界線,而階級敵人就是他的母親。當時現場我都是親眼目睹的,他喊著口號污辱他母親,最後拿起鞋用鞋底抽他母親的耳光。當時他母親的頭髮把臉遮住,我看不見他母親的神情,但是我看到站在旁邊他父親的神情,那是我此生看到的最陰森而荒涼的眼睛。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夜裡到過墓地,但是我看到他父親那雙眼睛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正置身於陰森的墓地之中,因為那是那麼荒涼,那麼絕望,而且那麼恐怖。
我當時是有預感到要發生什麼事情,但是我還小,沒有想到具體會發生什麼?當天晚上院子就有人喊,陳寧寧你父親臥軌自殺了。然後我們都起來到那兒去看,他父親的屍體被火車撞在鐵路的另一邊,他整個內臟都散落在鐵路上。陳寧寧久久看著父親,一動也不動,後來蹲下,接著又把眼睛抬起來,那時候天剛剛亮,那個被朝霞照亮的眼睛裡頭,我覺得像冰一樣、寒霜一樣,而且感到一種空洞的瘋狂,那個眼睛我是永遠記住的,我也寫在我的小說、文章裡。
從此之後,在內蒙古日報社的宿舍大院裡,幾乎每到深夜的時候,我們都會聽到一個嚎叫般的歌聲,像是哭嚎一般,那個歌聲就是陳寧寧發出的。從此以後,陳寧寧是半瘋半理智,經常犯瘋病。
我坦率的講,我真的希望他徹底的瘋,因為當他清醒的時候,我面對他的時候,我看到他的神情、眼睛,他就像一個行屍走肉一樣。而當他發瘋的時候,從他的眼睛裡能看到一些瘋狂的痛苦,那比面對他那雙麻木沒有任何生機的眼睛,你會覺得舒服一些。我不知道「文化大革命」還給多少人帶來了這樣的痛苦,讓多少中國人的眼睛裡出現了這樣的神情。
明居正:我記得前幾集我們談到我們看了一些大陸的朋友,您談到您到台灣看到台灣人的眼睛,當然眼睛裡可以告訴我們很多事情,可是我們從這些大陸朋友的眼睛當中,就像您說的或許我看到很多焦慮。
就像我跟很多大陸朋友來往的時候,很多時候我有意不去問文革的經驗,除非雙方真的是很熟很好的朋友,可以談到很深的時候,我會說您願不願意談談文革?當他願意跟我談文革的時候,我才感覺到他把我當成真正的朋友,我才真正進入他的內心世界,或者這樣說,他允許我進入他的內心世界。同樣這是一段比較悲痛的故事,但是我們還得往下走。
明居正:袁教授,我們接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說,您在內蒙古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您所看到的文革案例應該不止剛剛那一樁,您還有其他的故事嗎?
袁紅冰:最讓我心靈震撼的,就是所謂清查內人黨的運動。
明居正:什麼叫「內人黨」呢?
袁紅冰:「內人黨」原名叫做內蒙古人民革命黨,是上個世紀40年代,蒙古人為了維護自己的權益成立的政黨,但是這個內蒙古人民革命黨早就不存在,在40年代的末期就已經不存在。共產黨只是借助清查內蒙古人民革命黨的事件為藉口,以這個事件為藉口對蒙古人實施一次種族滅絕性的屠殺。
明居正:這個說法倒是很少聽人說過。因為一般我們知道,所謂「內人黨」就是文化大革命的時候,為了挖肅或挖階級敵人,去揪出的這麼個案子。在中國大陸各地方揪出類似冤案其實不在少數,但是像您這麼說的,我倒還是第一次聽過。您為什麼這麼說呢?
袁紅冰:因為這個案子本身是不存在的,當時中共暴政借助清查內蒙古人民革命黨為藉口,把幾十萬的蒙古人都關押起來。
明居正:您是說都是高官嗎?
袁紅冰:有高官也有基層的民眾,包括很多牧民。
明居正:那就不只是政治鬥爭了?
袁紅冰:對,所以我把它定為一場對蒙古人的種族滅絕。在這過程中,不僅關押幾十萬人,而且利用酷刑打死了至今還沒有辦法精確統計的人。有一些調查者進行過統計,僅僅由於酷刑,或者是因酷刑被迫自殺的死亡人數,就達到將近10萬人。
明居正:那是很大的數字,因為蒙古人口並不多。
袁紅冰:這本身是一次對蒙古人的種族滅絕性的屠殺。當我們今天說這十萬或幾十萬,這些簡單數字的時候,我們很難想像當時事件發生的時刻是多麼的恐怖!
我當時看到這樣的場景,當時內蒙古正在實行軍事管制,幾個士兵把一個直徑將近兩米多的大鐵鍋燒紅,把一個蒙古人的胳膊和腿捆在一起吊在樹上,然後把他的肚子露出來,就用那個燒紅的鐵鍋去烤,烤到最後,蒙古人的腹部慢慢膨脹起來,最後「砰」一下爆裂,然後腸子掉在燒紅的鐵鍋裡面,立刻像蟒蛇一樣竄越起來。
當我目睹了這樣悲慘的景象以後我就走了,因為當時我是知識青年,我就開始走上一個流浪的旅途,不久我就走到陰山山脈的頂上,那幾天腦子裡老是縈繞著這個悲慘的景象。
明居正:那是當然的,那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事。
袁紅冰:就在走上陰山山脈之間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要做一些事情,於是我向著蒼天和大地發誓,我此生要做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要讓這些在暴政下死去人們的靈魂,透過我的創作重新復活,他們美麗高貴而善良的生命,要透過我的作品得到永生。另外一個誓言就是,我要和中共暴政做百年的決戰,直到正義得到伸張,直到這些冤屈人們的靈魂能得到安息,直到罪惡受到公正的審判。
明居正:這就是您寫小說的動力了?
袁紅冰:對,就是這樣我開始創作《自由在落日中》,這本以蒙古人心靈的悲慘經歷為背景的著作。
明居正:以您現在看,您認為中共怎麼看待蒙古?當時它說這件事情平反了,可是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沒有平反,為什麼沒有平反呢?這事情整個來龍去脈並沒有說清楚,這是第一個。第二個是在內蒙古內人黨案裡面,有很多人犯錯,可是犯錯沒有被揪出來,沒有被懲罰,是不是呢?
袁紅冰:首先中共暴政根本就沒有資格為蒙古人平反,因為它是一個反人類的罪犯,它必須像海珊、像現在的紅色高棉一樣,受到正義的審判。第二、這次也不是什麼過錯的問題,對蒙古人的種族滅絕,是一個嚴重的反人類罪行。直到今天,那些犯下罪的人們仍然沒有受到審判,正義仍然沒有得到伸張。
明居正:所以就說明這個政權,第一、並沒有為過去悔過,它也無意去悔過。第二、如果它能夠逃避這些罪責、譴責的話,它要掌控權力,當它繼續掌控權力的時候,它會犯同樣的錯誤,或是新型的錯誤。這是我們在中國大陸看見不斷有悲劇出現的一個很根本的原因。
袁紅冰:中共暴政是中國苦難的根源,是中國罪惡的根源,中共所犯下無數的反人類罪行,如果不能受到正義的審判,我相信整個人類都是沒有前途的。因為在一個占人類人口1/5的國度裡,那樣多的冤魂仍然日夜的悲嚎,人類的良心怎麼能得到安寧?
明居正:我現在看見的還不只是在文化大革命當中喪生的這些人,除了這些人之外,還看見目前正在中共制度下生活的這些訪民、這些維權人士。所以我常講,中國大陸固然看見經濟的一些成長,看見社會的一些變遷,但是我認為這個體制本質是沒有改變的。
您所說踩死人的故事,或者是陳寧寧的故事,還有女政治犯的故事,還有剛才講到對蒙古人施行烤的做法,那在中國歷史上叫「炮烙之刑」,那是商紂這種暴虐的君主對人民才會做的事。
一般人犯錯,那就犯了,但是這個犯錯的人有沒有受到追究呢?沒有受到追究的話,實際上是在包庇這些人。我不曉得您對這個政權有什麼感想,回頭去看文化大革命,我知道這是非常痛苦的記憶,那您的想法是什麼呢?
袁紅冰:簡單一句話,中共暴政是人類的敵人,中共暴政是中國人民的公敵。
明居正:在我看來,不但是這樣,它甚至是我們民族的恥辱,所以如果我們這一代的人不能夠好好去結束它的話,我們將來真的是愧對歷史。今天感謝您跟我們分享這幾段故事,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裡,我們下次再會。
袁紅冰:謝謝大家。
(據希望之聲國際廣播電台《中原大地世紀回眸》節目錄音整理)(http://www.dajiyuan.com)
5/30/2008 8:52:5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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